
有生第一次进剧院是和爷爷一起。那年我5岁。
对爷爷的记忆,情节大多是零星的片段,不完整,也像早期的默片电影,只有画面没有声音。
唯有那次看表演是例外。清晰完整如同昨天的事情……
……牵着爷爷宽厚暖和的大手进了一家剧院,是哪家我忘记了,只记得那剧院的天棚好高,人好多,小孩子在大人们的腿边窜来窜去,打闹嘻笑着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人太矮,在坐位上看不到台上的表演,爷爷把我抱在腿上搂在怀里。
“阿爸咦,噢,快快走,噢,看看拉萨新面貌……"一首好听的歌,服装也鲜艳。这是我整晚记住的唯一的表演。
有记忆的,还有小孩子的哭笑大人们的低语及台上音乐的噪杂混合在一起的声音,好怪,感到浑身难受,头好大好沉眼睛有点睁不开。
醒来时,已趴在爷爷的肩头走在回家的路上。
记得那是个秋天,爷爷穿着黑色的毕叽呢中山装,没有月亮,天很黑……
整个过程和平时一样几乎没有对话。我们都是不善表达的人,永远在用眼睛交流。他在我的眼睛里就能获知一切信息:恐惧、饥饿、爱、信任,还有想念……我亦然。
不知他在出意外的一刹那,有没有感知我的想念……
有没有感知他的突然离去,会对我的一生造成永远不能开解、不能超脱和坦然面对的巨大伤痛……
从未去过他的墓地。据说,风水很好。没去,只怕面对他的眼睛,看出他也像我一样在苦苦地想念着。我承受不了……
许多年过去了,一经提及,依然泪如泉,泣不成声……对于我,与他有关的一切记忆,均不能触及不可言说,只有深深地埋在心底……
今天是清明节,说出一点点, 只为给他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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